《重叠世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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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.1
风静静停在ICU的长廊里,周遭的人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墨手里捧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咖啡,杨晓光已经离开。她低头看向腕间的旧机械表,忽然感到里面的"滴答"声变了。
那种冰冷的机械咬合里,多了一丝温热的东西,顺着表壳的纹路,一寸一寸浸进了齿轮的缝隙。
咔哒,咔哒哒。
像是生命的苏醒,又像是破土的生长,带着旺盛的生命力。本我之源在身体里汇聚成一条条细密的纹路,顺着血液流淌进四肢百骸,旧机械表中的大圣造渐渐充盈,沈墨清晰感受到它的跃动频率。
泛黄的黄铜外壳一点一点褪去陈锈,露出底下光洁如新的金属纹路;磨损的刻度重新变得锐利清晰;秒针不再像前几夜那样逆转紊乱,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,一下一下地跳着,像在替母亲,一遍遍确认她还"活着"。
系在表带上的那根四叶草红绳微微发烫——何中奇的愈灵淡金微光、周洛的白环光晕,一起落进这块旧表的脉搏里。
它不再是一个信物,也不再只是她的圣器。她在这个世间所有的羁绊、执念、悲痛……都烙进了这块表里。
只要表针还在跳,她就不会在PURE世界里"迷路",它是她的人生锚点,更是她的前行动力。
但沈墨也记得杨晓光的提醒,圣器既是力量的泉源,也是暴露在外的三寸之地。若表被毁,本源便会动摇。可她知道,母亲留下的生命温度与爱,是她最坚固的铠甲。
抢救通道的尽头阴影里,叶安娜不甘心地咬着牙,眼神中满是不解与疑惑。
她看着沈墨认认真真做完告别、一步步走出来,指尖那只银质魔方镜盒在手心微微发颤,折叠空间里的无尽镜像迷宫竟然泛出几道极细的裂纹。
她那178的智商,绞尽脑汁也算不出眼前这一幕的意义。她越是想弄明白,就越困、越迷茫。
"为什么有人会拒绝'永生'的琥珀?"
"为什么一个濒死的母亲,临别时反而笑得那样满足?"
"为什么刚刚承受了生离死别的人,反倒比方才更强大?"
"沈墨真是太可怕了。"
"是呀,是呀,我可不想见到她。"
……
无数个声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。
叶安娜站在原地抱着头怒火中烧:"你们都给我闭嘴。"
这种对人类情感的盲区,像一根无形的针,在她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冷光心防上,划下一道极深的裂痕。
"小安娜,你给我出来。"声音落下,刚刚还满是怒气的叶安娜表情突然软了下来,眼泪哗哗地掉落,呜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因为发烧哭了几声,被关进小黑屋;因为学不好钢琴而被家庭教师打手心,她朝着父亲哭诉,却换来更严厉的责罚。
五岁那年她从马上意外摔下昏迷,醒来后,她发现自己被"她们"关了起来。
她们轮流占据她的身体,嘲笑她懦弱、没用,不配拥有叶安娜的身体。
"小安娜,你看父亲今天在权贵们面前夸我钢琴弹得好,这是他给我的奖励。"
"我昨天参加游轮派对,沈家二公子一直在向我献殷勤,我都懒得理他。"
"明天是我的时间,我要去找杨晓光。"
……
她躲在角落听她们炫耀,不敢反抗,只有乖乖地听话,她们才允许她偶尔掌控自己的身体。
她从来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,她也能感受到母亲的爱,但那些爱不是给她的,是给那些占据着她的身体的"叶安娜"。
她们不懂的情感,她更不会懂。但现在沈墨把她们集体弄蔫了,她又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,只是她害怕,她害怕面对这个她不熟悉的世界。
"真是个废物,除了哭,什么都不会。"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又落下,叶安娜呆滞了一瞬,又在原地小声抽泣。
长廊尽头的雨停了。
沈墨刚收拾好情绪,想要离开,就遇见了周洛和何中奇并肩朝她走来。
"沈墨,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?"
"墨姐,这几天我来陪你吧。"周洛和何中奇同时开口。
"小洛,中奇不用担心,我妈的后事有人帮忙处理。"
沈墨又朝抢救通道看了一眼,才缓慢地开口道:"走吧。"
三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,踏下门廊台阶时,她腕间的旧机械表秒针猛地停顿了一下,她定睛看去,表盘原本空白的刻度处,悄然浮现出一个折叠空间,里面是一个模糊的"心"字,像一道无声的警示,也像一行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嘱托。
"沈医生。"杨晓光在医院门口叫住她,将一把黑色雨伞递到她的手里。
沈墨诧异地看着他:"雨已经停了。"
"不下雨的时候,也可以带着伞。"杨晓光话里有话,眼神温柔地看着她。
她犹豫了片刻,接过雨伞:"好。"
三人从杨晓光的身旁走过,沈墨走出几步,回头,看着他注视着她的目光,神情严肃:"七芒星没有做完的事,记得替他做完。"
三天后,沈墨遵从母亲生前的遗愿,将葬礼办得极其简朴。
除了何中奇、周洛、母亲生前几位挚友,只有几个住在番禺路13号的老宅邻居,全是受过父母早年恩惠的老街坊。
被母亲从心梗边缘拉回来的张阿婆,攥着沈墨的手抖得不成样子;修自行车的李叔,扛来一束沾着晨露的白百合放到她手中:"你母亲那么年轻,人那么好,怎么就那么早……哎。"
"小墨,节哀呀。"众人脸色沉重地宽慰着沈墨。
她将那束白百合,安静地靠在母亲的碑前,无声的泪痕挂在脸上。母亲的一生踏实、纯粹,人走了却把温热留在了世间。
从山上的墓园回到京海市区,已是傍晚。
众人在她父母老宅附近的饭店简单地用过晚餐,便相继告别离开。
沈墨三人一起走到饭店的停车场,春末细密的冷雨凉丝丝地落下来,把整座京海市的夜,笼上一层洗不掉的凉意。
"我直接回暗室,盯着那三个车祸病人。"
沈墨走在最前面,肩头很快被雨水浸透,雨滴顺着衣领滑进她的脖颈。
她耳边回响着母亲的教诲:人命比天大,就算天塌下来,也不能耽误救治。
从PURE年会的折叠空间到母亲落葬,沈墨牙咬坚持,头脑保持着冷静:"艾青,3床和7床现在情况如何?"
但此刻她打电话时指尖在抖,挂断后盯着腕间那块旧表发愣三秒。
43.2
"中奇,在那个路口把我放下来,帮我送小洛回去。"沈墨坐在何中奇的副驾座,转头看了眼后排的周洛。
"墨姐……"
"我没事,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。"
车停在医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,何中奇欲言又止:"沈墨,有什么事,给我打电话。"
她点点头,转身朝医院走去。
雨一直在下,她没有走医院正门,而是绕到了医院后门,那里离影像科最近。
医院后面的三级老旧青石台阶被冷水泡得发亮,映着远处霓虹的碎光。沈墨站在最上面一级,雨水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进衣领。
沈墨踩着沉重的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鲜活生命的跃动频率上。那三个车祸病人的术后情况稳定。
她长出一口气,心里清楚,那是杨晓光的守护,她似乎又有些明白了他和他做的事情,平衡者的使命。
"也许,以前我真的误会他了。"她自语着走入影像科地下一楼的暗室。
暗室里灯光昏暗,沈墨坐在旧阅片台前,看着掌心的缝合针印记,暗红本我之源静静流淌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耀着灼热的痛感。
原来这就是心痛到至极的感觉,悲伤真的可以让人窒息、让人生不如死,死亡的念头竟然冒出意识。
腕间那只旧机械表被雨水打湿,黄铜表盘泛着温润的光,秒针走得极稳,咔哒,一声脆响,将她的意识拽回——沈墨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离开暗室前,她又给艾青打了个电话,交代了一些关注细节。暗室通往一楼影像科的楼梯上,她一边走,身体一边颤抖;暗红本源一边消耗,一边增长,这样的过程艰难而漫长。
"坚持,我一定可以撑住,我还没找到父亲。"她心中自语,又暗下决心。但指尖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。
旧机械表在寂静的地下一楼走廊,回响着齿轮咬合的声音,像母亲生前爱在她耳边念的那样:别急,慢慢来。
她走出影像科大楼,低头看雨水沿表盖滑落,顺着母亲当年留下的那道浅划痕蜿蜒而下。那双能剖开折叠空间、能看清本源纹路的眼睛,此刻在雨影里,极轻、极忍耐地泛了红。
母亲熬的粥,那点温热似乎还残留在黄铜外壳上,她贪恋地又看了一眼。
沈墨刚提起脚,准备下石梯,便听见冷雨里传来簌簌的脚步声。
"怎么又不打伞,雨伞白给了。"杨晓光的声音从漆黑的雨幕中传来,领带夹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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